谢有顺：客家文化是“在一起”“韧性”与“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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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有顺：客家文化是“在一起”“韧性”与“守望”

我的家乡就顺着汀江往下四五十公里的濯田美溪村，无论我们是坐在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还是奔波在高铁上的商务人士，其实每一个人今天都在经历一场无声的迁徙。所以我们都可以被称之为是新时代的客家人。

因此，今天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来认识客家文化，尤其是客家文化的当代意义。我想强调的第一点是，客家文化告诉我们，故乡是可以带到身上来的。我在广东工作，苏东坡被贬到广东去的时候写过一句诗：此心安处是吾乡！何等的洒脱，但是要做到并不容易，我们客家人做到了。我们无论走到哪里，都把中原的礼乐、方言、耕读传统带到哪里。这是我们客家人的一个特点。无论是在汀州、梅州，在台湾，香港，在槟城，在巴拿马的这个唐人街。只要有人说一句，我系客家人，故乡就可以瞬间被重建啊。所以，语言是故乡，这个祠堂是故乡，一碗酿豆腐是故乡，我们开头的那句童谣“月光光，秀才郎”也可以是故乡。

所以我们无论走到哪里，你根未必一定要扎在哪块土地里面，你也可以扎在你的语言里，扎在你的手艺里，扎在你的对世界的这种理解里面。所以，我们这种根可以称之为是流动的根，也就是说，它像种子一样可以随风飘散，但是呢，可以到处生长。

我也想讲的第二个意思是，客家文化提供了一种“在一起”的智慧。我们都见过永定土楼，初见的时候都觉得是建筑的奇迹。其实永定土楼的神奇之处不在于它有多大、多远，而在于它住了很多人，一住几百年，几十户人家，同姓同宗在这一个环形建筑里面，一起生火做饭，婚丧嫁娶。这个不是乌托邦，这个是实打实的生活。诗经里面有一句话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就鸟儿从山里面飞到树枝上，会用声音来呼朋唤友。人比鸟要复杂，既需要独处，也需要守望。而土楼这样一个我觉得圆环，就像是一个平衡器，每一个家庭都有自己一个小小的扇形，保住了个体的自由和尊严，但是圆心中间是祠堂，它又维系了一种集体的温暖。你想，我们今天的问题就在于啊，我们对门住了3年5年的人，你不知道他姓什么。那在家族群里面，可能只有转账的记录，很少有彼此对面的凝视。技术让我们连接了一切，但是也有可能让我们失去彼此。

所以，客家文化可以让我们认识到，算法再精准，也算不出邻里之间一碗汤的温度，光纤再快，也未必能传递眼神里的那一份亲切。所以，这一个圆环所代表的这一种在一起的智慧。对于我们今天这些啊，在各地漂泊的人，在各地生活的人，我们都会重新思考，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在这种原子化的时代，重新画一个可以在一起生活的这一个圆。

第三个意思，我想强调，客家文化教会了我们“韧性”二字怎么写。客家人固然有生意的头脑，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在石头缝里面种出水稻来的那种智慧。你说逢山开路，遇水架桥，没有平原我们自己开辟梯田；没有沃土，我们烧草灰来改良土壤。就这样的一种坚韧，有点像郑板桥笔下写的竹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它可以低头，但绝不折腰，所以这一种柔韧的坚硬，我觉得是客家文化里面非常突出的特点，它不是死扛，而是像我们汀江水一样，遇到了山，它就转弯；遇到了水坝，它可以跳下去成为瀑布。但是方向一直不变，一直是向南流的。所以，客家文化启示我们可以漂泊，但不能迷失；可以离散，但不能涣散；可以身处异乡，但要心有所属。

也就是说，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我们要认识到有一种更古老、更缓慢、也更坚韧的力量在启示我们——就是我们客家文化深扎在我们心里，这是一种流动的根；这是一个文化的根；这个根不一定扎在某块土地上，但是一定要扎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东南卫视 #海峡两岸客家文化交流大会 2026年8月12日

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中山大学教授、博导谢有顺，以“流动的根”“在一起的智慧”“与“韧性"三组关键词，对客家文化进行新时代解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