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一家亲 发表于 2014-5-27 11:46:53

儋​州​油​麻​村​客​家​人​黎​族​化​的​历...

儋州油麻村客家人黎族化的历史文化考察

高泽强(昂・德威宏韬)

海南省儋州市油麻村为海南岛西北部松涛水库库区旁边的一个普通村庄,是客家人建立的村子,也是汉黎两族人民共居的村庄。历史上,这里没有民族歧视、没有民族隔阂,文化上相互包容,民族上和睦共处,这使油麻村具备了其他客家村落所没有具备的特质和文化。本文是在调查了解油麻村基本情况的基础上,透过该村的历史和现状,深入探索二三百年来油麻村历史文化的发展与变迁,从而向人们展示了客家人大度豁达的人文气质。 客家人作为汉民族的一个支系,其形成和发展,充满着历史感和使命感的神奇色彩,既有经历数次颠沛流离、艰辛苦难的迁徙,又有开辟百越蛮地、播种中原文明的壮举。在漫长的不断迁徙、不断发展过程中,客家人渐渐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客家文化、客家精神,并成为汉民族八大支系中重要的且较为活跃的一支。客家人入琼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但大规模进入海南岛是在鸦片战争以后及客家人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革命失败期间。这期间正是中国逐步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时期,中华大地火光冲天,社会动荡。 客家人为了避“世乱”来到海南岛,他们在琼西偏中部的山区停下脚步,安家立业,特别集中分布在儋州市的那大镇、兰洋镇至南丰镇一带,另在临高、琼中等县有少量聚居,三亚、陵水等地也有个别村庄。

一、油麻村的基本情况 2007年7月6日,笔者到达儋州市那大镇。7月7日早上,在儋州市史志办 杜建心主任的帮助下,笔者顺利来到了南丰镇。在南丰镇,镇人大副主席刘贤将送笔者到了油麻村,并交待油麻村主任马健登配合笔者的工作,马健登主任安排笔者住到高造平家,为期3天的油麻村的客家历史文化调查由此开始。

据马健登主任介绍,
油麻村委会共有9个自然村,即油麻、水尾、那京、和大、坡塘、白炮、南良、排沙、夏海,人口1720多人,90%以上都是黎族。其中油麻村最大,是村委会驻地,有90多户人家,人口约430人,男女比例为97∶110。村中有林、高、王、金、李、邬、蓝、钟、谢等姓,林姓是油麻村的开村者。林、金、李、邬、钟姓为汉族,高、王、蓝、谢为黎族。由于两族相互通婚,油麻村的下一代基本都报为黎族,所以全村大部分的人在户口上都写作黎族。 油麻村的东边为南丰镇,相距约4公里;南面为儋州市最高的山—— —沙帽岭,与白沙黎族自治县交界,距离约6公里;北边为那大镇,距离约13公里;西面与八一、西培两个国营农场相连。在那大至南丰公路约10公里处有一条土路直通到村子,交通较为便利。 油麻村的前面是水田和坡地,村后是大片的森林,有榕树、野荔枝和竹林等热带树种。村中有林姓祠堂,其他姓氏没有祠堂,村边的大树底下有用一块石头立起来的“土地公”。老式房子的后墙基本没有开窗户,村民喜欢用砖砌成高约50厘米的围墙,将房前的空地围起来做晒谷场。村内有一间小学校,在校生近500人。人们的日常交流均讲客家话,黎话只有60岁以上的黎族老人才会讲,40岁以下的人基本不会讲也听不懂黎话。油麻村整个村子的生态极好,但村中的建筑物(房子) 缺乏统一规划而显得零乱,村中的道路也没有规 划,不太好走。这是笔者对油麻村的一些印象。 二、油麻村立村与林姓家族的历史7月8日,笔者全天在村里进行采访,但没有获得 有价值的材料,多数老人都不太了解油麻村的历史。7月8日晚上,听说现已住在南丰镇上的林永钦收藏有油麻村的林氏家谱,于是马健登主任即用摩托车将笔者拉到林永钦家。笔者把来意说明一番,林永钦老人热情接待我们,但他也没有林氏家谱,说是已放在那大镇的客家学会那里。在和林永钦老人交谈过程中,他把油麻村的来历和该村林姓的来源作了较为详尽的介绍: 油麻村是林姓客家人所建立的村子。林姓祖辈原为福建蒲田人,清乾嘉年间,祖辈林凤章到梅州任梅州牧,于是林姓家族也就跟着他到了梅县,并定居在蕉岭县封口村。到林凤章之孙林士登,因家境日衰,生活陷入困境,林士登便带上4个孩子聪昌、琼昌、益昌、俞昌自蕉岭县下海南,成为海南林姓的鼻祖。 到海南后,原先住在那金村,因经常遭受盗贼的侵扰,就搬到油麻这个地方来建村。后来,村里发生瘟疫,死了不少人,于是属俞昌的后代搬到了海雅村,而属于聪昌的后代则继续住在油麻村。琼昌、益昌均没有后嗣。 当年发生瘟疫时,成年男人几乎都死光,由于缺少男性劳力,祖婆们就在离村不远处的山地垦荒种植油麻(芝麻)以度日。一天,有一个男子路过油麻村,天色已晚,便借宿油麻村。天亮后,他走时指着那片绿油油的油麻地说:你们要是在那片油麻地建房子就好了。于是祖婆们就纷纷把房子盖在那里,油麻村由此得名。 油麻村的房子原来都是四合院式,家家户户连在一起,后墙不开窗,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防盗。日本侵琼时曾派飞机轰炸这个村子,林永钦老人说他很小的时候还曾在废墟上玩耍。 7月10日,笔者回到市区,在儋州市史志办主任杜 建心帮助下找到了到儋州市客家协会,想看林姓家谱,但协会的人认为家谱不能随便给人看而没有看到,很是遗憾。 据梁春田发表在《儋州文史》第十二辑上《渡琼客家姓氏堂号源流及分布》记载: 林 西河堂(陕西省)、济南堂(山东省) 渡琼客 家林氏据海雅《林氏家谱记载》:客家林氏源于殷纣王无道杀亚叔比干,当时比干夫人身怀六甲逃到长林避难,生子名坚。 后来周武王灭纣,拜坚为大夫,因其出生于长林,赐姓林氏。林氏远祖北宋四年居江陵,元明东迁福建莆田,清移居嘉应州,分别于清雍正年初从蕉岭蓝坊丰口渡琼油麻窝开基;嘉庆十三年渡琼,海雅开基;同治十年渡琼,新村开基。 聚居那旦、迈冷、美繁、加丁河、兰洋、沙田、打铁田、后仁、黎屋、牛路窝、新村(那大)、美元、海雅、番开、加开等客家村。 从梁春田的文章和林永钦老人的介绍来看,梁春田的文章将油麻村林姓入琼时间确定在雍正年初,而林永钦老人则认为在乾隆或嘉庆年间,相差有几十年。虽然相差了几十年,但海南客家林姓的历史脉络还是基本清楚。 三、油麻村的民族关系与文化变迁 客家人之所以被称为“客”,是因为他们来到居住地比当地人晚而被当地人看作“外来人”。当客家人初来乍到时,当地人认为是侵犯了他们的领地,所以往往引起“土客”之争。 据林永钦老人讲,南丰地区原属于临高县管辖,当年客家人到达南丰地区后由于是“客”者,加上势单力薄,常常被临高人追赶。没有办法,祖辈们只得回大陆请兵,最后将临高人打败,从此才稳定下来。到民国时期,客家人和临高人已和睦相处,共建家园。 钟守甫、梁春田在《儋州文史》第六辑《客家人渡琼居儋史略》也这样记载:“为了生存发展,保家立业,渡琼的‘新老客’分别于清光绪四年(1878年)和民国十四年(1925年)两次与当地临高人发生较大规模的争端,史称‘土客之争’,俗称‘临高乱’或‘客家乱’,前后经历 30余年,纷扰至百余村,死伤至千余人。后经国民革命 政府派兵前来镇压,并经多方调解作善后处理,土客双方才从械斗造成的惨重伤亡、社会动乱、破坏生产等血的教训中清醒过来,重归和好,直至今日。” 林永钦老人的讲述和钟守甫、梁春田两人的记述,反映了当年客家人入琼后,为了谋求生存空间,经历了很多的艰辛和苦难,特别是经过了临高人和客家人的“土客之争”后,才最后取得土客之间的和睦相处。这对当今社会也有重要的启示作用,让人们更加珍惜今天社会的和谐和稳定。 据林永钦老人介绍,油麻村原来只有一个姓,即林姓。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期间,不少姓氏靠着沾亲带故的关系,陆续搬入油麻村来避难,使油麻村变成了多姓氏的村。黎族人和客家人关系一向很好,由于黎族人的生产方式比较落后,建国前常被客家人请来当雇工,并从客家人那里学到了建瓦房、制铁具等技术。 1948年,五指山革命根据地在巩固的基础上迅速 扩大,南丰一带已在共产党的控制之下,当时的油麻村就有不少人参加了革命,如至今仍让村人记忆起名字的有林树芳、钟亚贵、王振操、谢德全等。由于油麻村的林姓家族多数都是有田有地有家产,于是大部分成了地主,成为革命的对象。林姓的土地、房子被没收,分给附近的黎族农民,大批的黎族农民由此进入油麻村定居,从而改变了村中人口和民族成分的结构。村中原来富有特色的四合院式房子,也被进入村里的黎族农民拆成单家独院的一间一间房。1958年,海南兴建松涛水库,又陆续搬来了水淹区的黎族移民,最后使油麻村发展成为今天的规模。 二三百年来,油麻村周围一直都是黎族人民的活动范围,特别黎族进入油麻村后,客家文化也即或多或少受到黎族文化的影响。 7月9日上午,笔者在村中的小卖店买点东西,刚 好有一老人也在小卖店休息,于是坐下和老人聊了起来,得知他叫林文光,76岁,汉族,农民。当笔者问他油麻村客家人的来历时,他说不清楚,但猜测客家人在该村至少有四五代人了,而且认为村中的林姓是从福建蕉岭来,而高姓是从广东高州来。笔者问及村中一年有多少个节日,他说主要有春节、 二月二、清明节、端午节、七月十四、中秋节、冬至,客家人、黎族人都一样过这些传统节日。过年过节时,林姓一般在林氏祠堂拜祭祖先,其他姓氏在自家拜祭祖先。村中若有什么许愿、祷告或一些病痛等,都喜欢到村边的“土地公”那里去烧香祭拜。他还说,建国前油麻村种田基本靠天下雨,光靠水稻种植基本不能解决一家人一年吃用,所以也砍山种植“山栏”稻。笔者问在他很小的时候可否听到有人唱客家山歌?可否看见有人雕刻、 绘画、制作民间工艺品及风味小吃等?他回答说:村中没有人会唱山歌,但有人制作凳子、椅子、桌、床、门窗、牛车等,有时在这些用具上面刻上各种花纹,风味小吃主要为年糕、粽子、饺子、馍、馄饨等。林文光老人还说他的孙辈们现在有的报为黎族,有的报为汉族,但报黎族成份有渐多趋势。当笔者问他对这样的现象有什么看法,他说是好现象。 现今的油麻村,大部分的房子都是金字型的砖瓦房屋,部分人盖钢筋水泥结构的平顶房,个别有钱人盖起小洋楼。村民喜欢在大门边贴上对联和横批,而两扇门板则贴上守门神关公像。笔者在村时散步时,常见到一些树上有用茅草打结的现象。这里的村民们朴实善良,人们生活殷实自得。家家户户都种植一些橡胶,有电视机、摩托车是平常事;一些学习成绩较好的孩子都出远门求学,成绩不太好的孩子初中毕业即出门打工或回村务农割胶;老人们较勤劳但不主动和不认识的人搭话,中年人则较热情、 健谈,年轻人向往外面的世界。每当夜幕降临,青年人成群结队,骑上摩托车到南丰镇或那大镇去唱歌跳舞饮茶喝酒,尽情享受欢乐生活。 综观油麻村的文化,有传统的如过节、后墙不设窗户,
有现代的如看电视、青年人唱歌跳舞,有汉族的如祠堂、门神、客家话,有黎族的如打茅草结、祭拜“土地公”等。这些都反映了油麻村的文化还处在发展变化之中,也反映了汉族文化、黎族文化的交流与融合,二者兼容并蓄,相互影响。 四、油麻村的民族融合 南丰镇属于老少边穷地区,人口约3万人,其中有 4000多人是建国后从全国和海南各地迁来的,少数民 族1.7万多人,绝大多数为黎族;镇辖有10个村委会,1个居民委员会,1个镇办农场;主要语言有客家话、黎语、苗语、儋州话、临高话;南丰镇离那大镇15公里。 历史上,南丰镇一直是海南岛西北部汉境黎境的交界地区之一,也是通往黎族地区的一个重镇。这里由于是缓冲地带,尚有一些缓冲的间隙和空间,于是有不少客家人搬到南丰来定居。随着人口的不断增多,客家人、客家文化对南丰地区的影响力也逐渐加深与扩大。客家人来到南丰地区不过二百年左右,但如今整个南丰地区已发展成为客家文化区,而客家话也成了南丰镇人民的日常用语,可见客家文化有着极强的包容性和吸引力,她让当地的临高人、儋州人和黎族人都自觉地溶入到她的怀抱之中。 任何一个民族的历史文化,它的生成和演变都离不开特定的地理环境、经济基础和社会结构。油麻村历史文化的生成和发展也是如此。 油麻村立村,若按梁春田的记载,也有近三百年的历史,若按林永钦老人的讲述则至少也有二百年左右。所以油麻村的客家人说是“客家”,其实已是“土人”。二三百年来特别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客家人和黎族人和睦相处,共同建设油麻村,使油麻村成为民族团结、民族和谐、民族融合的小村庄。 透过油麻村历史文化的形成与变迁,可以归纳出以下几点:第一,随遇而安、心胸宽广、身入他乡即故乡等是客家人较显著的特点。这种大度豁达的特性很容易使客家人与当地人建立和睦的关系,且对当地人的文化没有排斥而是接纳接受。也正是有了这个特性,才反过来促使当地人放下戒备心理,把客家人当作自家人,并自觉地溶入客家文化之中。 第二,客家人往往以博大的胸怀来对待一切事物。相对客家人来讲,黎族人的生产生活方式都相当落后,黎族文化与汉族文化也相差甚远,但客家人没有用有色的目光来看待黎族人民、看待黎族文化,而是以仁爱的精神来接纳黎族人民。一个没有民族歧视、没有民族隔阂的社会,民族融合也将随之到来。 第三,经过二百年左右的接触和交往,油麻村的村民在民俗、宗教、语言、民族、生活理念、心理情感等价值取向方面已出现了自我认同,汉族黎族的界限已经磨平。就连像林文光这样70多岁的老人对自己后代民族成份的变化都认为是好现象。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在当今社会中需要不断生长和培养的人文精神。 第四,油麻村的汉族人黎族人共同居住、共同生活,民族间相互通婚,文化上相互包容,大家和睦相处,最后产生了民族融合民族发展的一种新模式,是黎族人但不是讲黎话而是讲客家话,是讲客家话但不是汉族而是黎族。这无疑是对斯大林民族构成的四大要素的一个修正。其实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环境条件下特别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各民族的形成和融合不可能完全按一个模式来进行,有的民族可能就只要两个或一个要素即可形成。 总之,油麻村的历史是客家人和黎族人共创的历史,油麻村的文化是客家人和黎族人不断融合后共创的文化。油麻村的民族融合,于民族发展,于社会进步,于家庭和睦,都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系海南省民族研究所副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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