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再说长汀话的“嫽”
再说长汀话的“嫽”周 存2024年8月，我写了《说说长汀话的“嫽”》，此文搬用了古今13种辞书，着重阐释“嫽”字的读音、字义、用法、使用地域等，并与“撩”“聊”“遛”各字做了比较辨析，证明“玩儿”“来玩”的“liao5”就是“嫽”。前不久传说有人认为“嫽”字从女，似有狎昵、暧昧之嫌。对“嫽”误会之深，不禁怅然、哑然。其实“嫽”干干净净，它的本义是“美好”，引申义是“戏耍”“玩儿”，长汀人、乃至所有客家人完全可以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大大方方地使用她。“嫽”被误会的“罪魁祸首”是“女”字旁，因为绝大多数人没有学过古文字学，以为凡“女”字旁的字就与女人有关，与女人有关就联想到与女人的交往，就联想到与女人的暧昧关系，就联想到（此处省略30字）……。鲁迅先生当年在《而已集·小杂感》里批判假道学看到女人穿短袖露出雪白的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实在是对许多怀揣晦暗心理的人们的极大揭露和讽刺。做为汉字偏旁的“女”，绝大多数表示“美好”的意思。比如与“嫽（玩儿）”意思最接近的“耍（戏耍）”字。偏旁“而”是脸上挂胡须，即人们在一起玩儿脸上挂胡须的化妆游戏。这活动当然是非常有趣，场景非常美好的，所以从“女”。由此佐证：“嫽”虽然是形声字，偏旁“女”也是表达参与者身心愉悦、心情美好的意思。所以这里的“女”字旁更多的不是表示性别，而是表示“人”和“美好”，所以“嫽”是男男女女都可以参加的、美好有趣的交际活动。女字旁，最早就是“人”“血缘”“情感”“生活”“美好”的符号。为此，再说几个“女”旁的常用字：“嬉”：形声字，表笑闹，玩耍。“娱”：形声字，表娱乐，快乐。“婉”：形声字，表轻柔，好玩，和顺。“媚”：形声字，表可爱，讨人喜欢。“好”：会意字，“女”代表母亲、妻子，“子”代表儿子、女儿。是完整、团圆的家庭最美满的意思。“妙”：形声字，表美好、巧妙。“安”：会意字，家有主妇即安泰。“妖娆”：千姿百态，体态优美。“姗姗”（来迟）：行走袅袅婷婷，非常优雅的样子。带“女”的姓氏用字（下列“上古八大姓”）也都是好词，当然，那时候是母系氏族社会，“知母不知父”，女性有崇高威望。这是古人造字逻辑之一：“姬”：黄帝，周王室。“姜”：炎帝。“嬴”：秦王朝。“姒”：夏王朝。“妘”：祝融之后，主要分支罗姓。“妫”：舜帝之后，主要分支陈姓。“姚”：舜帝生于姚墟，后代以地名为姓。“姞”：黄帝之子伯鯈之后。变为父系社会之后，往往把一些不良品性、人性的弱点、社会的偏见，“嫁祸”于女性，于是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女”偏旁的字。例：“妒”嫉妒（人人都会，只安给女人）“嫌”嫌弃，厌恶（男人无此品行吗？）“妖”妖异，妖怪（把美色妖魔化）“妄”狂妄、虚妄，目空一切（男人比女人更甚）“婪”贪婪（人人都会，只安给女人）“奸”奸诈、奸滑、奸淫、汉奸、奸雄、奸细、内奸、强奸、狼狈为奸、偷奸耍滑。繁体字写作“姦”，三女重贴，足见对女性憎恶之深。而“嫽”的字义与上述偏见毫无关联。“嫽”字在口语里的使用非常广泛，是“一等常用字”，《说说长汀话里的“嫽”》已经备述，此处不再重复。最近翻查罗美珍（长汀人，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所研究员）、林立芳（广东韶关学院教授、院长）、饶长溶（长汀人，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研究员）合著的《客家话通用词典》（2004年10月第一版），“嫽”在梅州、兴宁、惠州、曲江、连山，长汀、武平坪畲、武平县城、连城、宁化，瑞金、石城、上犹等闽粤赣客家地区广泛使用。除了读音略有不同，表义则完全一致。都是“消闲，玩，戏耍”。（见《客家话通用词典》第145页）更早的由我国著名的方言学家、厦门大学教授李如龙和香港大学中文系教授张双庆先生合著的《客赣方言调查报告》，考查了梅县、翁源、连南、河源、清溪、揭西、秀篆、武平、长汀、三都、赣县、大余、西河、陆川、香港各地，都用“嫽”表达“玩儿”的意思；而宁化、宁都、茶陵、永新、吉水、醴陵、平江、修水、安义、都昌、宿松等地则表达为“嬉”“耍”“戏”“搞”等 ，其词义都与“嫽”完全一致。都是愉悦玩耍的意思，没有任何暧昧色彩（见《客赣方言调查报告》第350页）。有人想避嫌换一个“嫽”的同音字来表达“玩儿”的意思，其实还真不好找替代词。不但因为前面说过的运用时间长、传播地域广，还因为长汀话的“嫽”是普通话没有的第五声字，它的调值只有21，称为“阴去声”。长汀话里与“嫽”声、韵、调相同的只有“廖”。“廖”是姓氏，词义与“嫽”风马牛不相及，当然移植不得。长汀馆前马坪人过去没有读书机会，把“嫽马坪”写作“廖马坪”，还曾经引起该村庄“姓廖”“姓马”的误会，其实嫽马坪人大多姓罗、姓揭，还有几户姓张，从来没有“廖”姓在那儿繁衍过。至于用“撩”“聊”“遛”来取代“嫽”，《说说长汀话的“嫽”》已经做过详尽辨析，不再赘述。查豆包，知道“嫽”在今陕西、山西、河南、甘肃、山东……等北方方言区仍广泛使用，所以它具有普通话“基础方言”的“资质”。粤语、粤东北客语甚至吴语、湘语、闽语、江淮官话也用“嫐nao”“嬲niao”表达“玩耍、嬉戏”的意思，从造字法逻辑来看，男女调笑及色情意味十分露骨，而且这是俗字（但也收入电脑、手机字库），“嫽”却是正字，具有历史的正统性，何况“嫽”的发音与长汀方言发音完全一致。鉴于这些考量，鄙人在编辑《长汀话词典》的时候，选用了“嫽”，而没有采用“嫐”或“嬲”。武平人用天然氧吧的“我氧你”作为旅游广告词，容易误会为“我养你”，于是联想到“包养”“养情人”等暧昧的辞藻，本也不是广告词的错，但是为了避免误会，换了也罢。无独有偶，元宵这天，在厦门的客家话网红主播、武平中赤人郑则土先生恰好谈论“嫽”这个词。他在直播中例举了《诗经》“月出皎兮，佼人嫽兮”和西汉女外交家冯嫽的名字，指出“嫽是美好聪慧的意思”，说明“嫽是纯粹的褒义词”，倒是“‘撩’带有轻浮的意思”；还说“嫽不受人待见”的原因是“用的人太少了”，号召大家“用起来”，不要辜负了这么美好的客家话语词。郑先生这份深厚的客家情怀令人感动。作为欢迎用语和告别用语，长汀人“来嫽”“转来嫽”，几乎挂在嘴上，表现了欢迎的热情和挽留的真诚，非常适合用作旅游广告用语。再说一遍，“嫽”字干干净净、正正经经，长汀人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使用它。谨表一己之见，供大家质疑批评。 2026.3.5于棠棣居附录：说说长汀话的“嫽liao5”周 存长汀话“嫽”，读音“liao5”，第五声（阴去，调值21）。词义：玩耍，例：龙潭公园野好~。欢迎外地游客来长汀~。~意长汀。査古今最重要的辞书，上起《说文解字》（东汉）、《广韵》《韵会》（宋代）、《集韵》（元代）、《康熙字典》（清代）、《<说文解字>注》（段玉裁·清代），下至今版《词源》（1979年10月·广西人民出版社）、《辞海》（1977年12月·上海人民出版社）、《现代汉语词典》（1978年第一版至今第12版·商务印书馆）、《国语辞典》（台湾·2011年7月·商务印书馆），再到客家方言辞书《客家话通用词典》（2004年10月·中山大学出版社·罗美珍 林立芳 饶长荣主编）、《客家方言字典》（1997年12月·曹培基·岩内书刊第066号），全都收入“嫽”字。当然，敝作《长汀话词典》（2023年8月·世界图书出版公司<广东>）是搬运工，也不例外。唯一的例外是《新华字典》没有收入“嫽”字。“百度”集古今之大成，详列了各种主要辞书的音、义注释，《康熙字典》《辞源》本宗《说文解字》和段注《说文》，特别对“嫽”的源流进行了梳理。“嫽”的本义是“（音）聊，相嫽戏也”，确定无疑。一 这些辞书的字音及词义注释至少给我们提供了如下信息：1 “嫽”在北方方言区的大部分区域是不常用的三等甚至四等字，《辞海》干脆注为“方言，嫽，好也；青徐海岱之间或谓之嫽。”《现代汉语词典》则把它注为“<书>美好”，方言音、义完全忽略。《新华字典》容量小，面向小学、初中生，不收入方言性很强的非现代汉语常用字“嫽”，当然可以理解。2 “嫽”在客家方言区绝对是使用率特别高的一等常用字。日常问答随口就是：“去哪块嫽？”“冇事来嫽。”“来去朝斗岩嫽”。在这个问题上，《客家话通用词典》（罗美珍 林立芳 饶长荣主编）做了较完整的重要调查。该辞书仅收入常用词1300多条，“嫽”字便豁然在列。该字在所调查的梅州的梅县、兴宁、惠州、曲江马坝、连山三江，汀州的长汀县城、武平坪畲、武平县城、连城县城、宁化，赣州的瑞金、石城、上犹等地的读音（liao）大体一致，表义则完全一致，都是“消闲，玩，戏耍”的意思。3 在有辞书记载的历史上，“嫽”的词义有延续，也有变化。辑录《康熙字典》（《词源》、台《国语辞典》与此同）关于“嫽”字的注释如下：【丑集下】【女】嫽·康熙笔画15，部外笔画12。【广韵】落萧切。【集韵】怜萧切，夶（bi2并·下同）音聊。【说文】女字，一曰相嫽戏也。又（1）【广韵】力小切【集韵】朗鸟切，夶音缭。好貌。一曰戏也。又（2）【广韵】【韵会】【正韵】夶力弔切音料。【扬子·方言】青徐之间谓好为嫽。又（3）女名。【前汉·西域传】冯夫人嫽，汉宫人也，善史书，乘锦车，持节和戎而归。又（4）北人呼外祖母为嫽嫽。一曰卢皓切，音老。与媪通。从《康熙词典》所引可知，“相嫽戏也”是“嫽”字从东汉到清朝中期总共1640年里的一致的含义，延伸到现代的客家地区，它的这一含义使用了2000多年。至于“又（1）”中的“好貌”，《现代汉语词典》注为“<书>美好”，恐怕只是古汉语文献遗存。“又（2）”中的“谓好为嫽”，直接指出是“青徐之间”的方言。又（3）“嫽”拿来作人名，无论男女，古今都十分鲜见。又（4）的“嫽嫽”，从注音看，其实就是现代的“姥姥”。“与‘媪’通”，不如说“与‘姥’通”。从“嫽”的读音来看，历代典章所载声母、韵母都是L-iao，声调则1-4声都有，唯长汀话是第五声（阴去，调值约21）。二 客家话与“青（青州·山东省）徐（徐州·江苏省）海（渤海简称）岱（泰山简称）之间”的关系《词源》《辞海》都说“嫽，好也，青徐海岱之间或谓之嫽。”《康熙字典》《国语辞典》（台）则注为“扬子方言：青徐之间谓好为嫽”。似乎《词源》《辞海》所注范围宽，包含了整个今山东省和苏北地区；《康熙字典》和《国语辞典》则只指苏北和鲁西南地区。使用范围的宽窄其实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客家人虽然不“以好为嫽”，但“嫽”作为“相嫽戏也”的运用却十分广泛，直把三等字用成了一等字。我们还可以肯定推想：客家话中的“嫽”不是客居地原生语词，而是客家先民从北方带到如今的客家地区的。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客家人保留并发展了“相嫽戏也”的词义，而《康熙字典》《国语辞典》中“又（1-4）”的含义要不是从来不曾在客家地区使用，就是消失了。三“嫽戏”是什么意思？它与现代汉语的“玩”的联系百度对“嫽戏”的现代意义解释是“戏弄，开玩笑”，对广东客家话“嬲niao3戏”的注释是：“狎弄”，是互相捉弄取笑的意思。无论怎么解释，“嫽”是一种社交互动行为，一个人似乎是“嫽”不起来的。至于“嫽”字从女，应该指在“嫽”的社交活动中一般有女性参与，或许女性还是“嫽”的主角。现代意义的“嫽”的含义显然大大突破了“戏弄”“狎弄”的范围，它的词义稳定地表达为“玩，玩耍”。请看《现代汉语词典》关于“玩”的解释：（1）<动>玩耍。例：不要玩火/孩子们在公园里玩得很起劲。（2）做某种活动（多指文体活动）。例：玩儿足球/玩儿扑克/玩儿电脑/玩儿彩票。（3）使用（不正当的方法、手段等）。例：玩儿花招。（4）用不严肃的态度来对待，轻视，戏弄。例：玩弄/玩世不恭。（5）观赏。例：玩月/游玩。（6）供观赏的东西。例：古玩。很容易就可以发现，长汀话中“嫽”的含义与普通话“玩”的义项（1）（5）重合，其余义项长汀话叫“搞”——那是“嫽”的延伸，逻辑上存在交叉但不是重合关系。长汀话的“嫽”的含义其实比历代典籍更加丰富，这是长期的文化积淀的功劳。试举例说明：（1）来嫽。玩，玩耍；放松，休闲。例：星期日唔要上班，过来嫽。/开车来去莲花公园嫽。（2）嫽意。A真可爱。例：小把戏红逼逼哩，好嫽意。B真可笑。例：话滴事好嫽意，耶唔怕得人笑。C有趣味。例：嫽意汀州。（3）逛，闲逛。例：在屋下冇伴，来去大街嫽。（4）打发时光。例：老弟子睡醒嘞，一个人在床上嫽。（5）聚餐或KTV唱歌。例：先在公司办公室开一个会，再来去新汀州（饭店或歌厅）嫽。（6）看望（此义汀北作“揞ang3”）。例：唔晓老娭哩身体样什，今晡来去她屋下嫽啊子。（7）交往。例：两个妹子斗舌（吵口），冇作一下嫽嘞。由此可见，上文（1）是“嫽”的本义，（2）的ABC三个小义项以及（3）（4）（5）（6）（7）项都是后来的引申义了。而且正是由于有引申，“嫽”的含义才变得丰富多彩，它的运用范围也变得非常广泛。这样，它还能不是客家话的一等常用字吗？四“嫽”与社会用字“撩”“聊”“遛”的辨正长期以来，方言书写没有规范化要求，导致许多字“会说不会写”，“嫽”是其中一个典型的例子。目前长汀市面上关乎“嫽”有写作“撩”或“聊”或“遛”的。可以谅解的是，“撩”“聊”“遛”的词义的确与“嫽”有些许交叉，但重合度很小，根本原因则在于用字人不了解这些词的词源词义。以《康熙字典》为依据，“撩”的词义注释是：【说文】理也。一曰取物也，拢取物为撩。又挑弄也。……也取也。“聊”的词义注释是：【说文】耳鸣也……又赖也……聊浪放旷貌……又地名，阿兰聊国。“遛”的注释是：【集韵】逗留不进也。互详逗字注。而“逗”的解释是：【说文】止也。……【玉篇】住也。……又【集韵】曲行也。……又通作投，互相投合也。由此观之，“撩”“聊”“遛”三字的本义或古义无一与“嫽（相嫽戏也）”或“玩、戏耍、游乐”有关联。《现代汉语词典》“撩”的注释是：（1）把垂下的东西掀起来。（2）用手舀水由下往上甩出去。长汀方言的“撩”保留了古汉语“拢取物（撩梳哩）”“挑弄（撩拨人）”的词义。网络用语“撩妹”的“撩”从“激扰”转化为“引诱”，是“挑弄”义的变异。“撩妹”翻译成长汀话叫“狎妹子”，“狎”的含义“狎戏”倒是和梅州客家话的“嬲”很接近。“聊”的注释是：（1）姑且（聊以自慰）（2）略微（聊表寸心）（3）凭借（民不聊生）（4）闲谈（聊天）。“嫽”最普遍而简单易行的方式通常是聊天，闲谈。这大概是一些人以“聊”代“嫽”的原因。至于“遛”，《现代汉语词典》的注释是：（1）慢慢走，散步。（2）牵着动物或带着鸟慢慢走。在长汀话里，“散步”可以是广义的“嫽”的方式之一。安徽人把散步叫“遛弯儿”，北京人把带孩子散步叫“遛娃”，但陪妻子或丈夫散步绝不说“遛妻”或“遛夫”，那是因为把小孩贱名化了。长汀馆前镇有一个古老的村庄叫“嫽马坪”，本来是馆前驿站放牧驿马的地方，其地名写作“遛马坪”似乎也并无不可，可是在普通话的普及之前，长汀话里并无“遛”这个词，要表达“遛”的意思时，或以“嫽”来指称，或干脆叫“眏niang4”，例：眏狗。眏雕哩。眏牛眏马。五 从“嫽”“撩”“聊”“遛”四个字的造字法分析，四个都是形声字，偏旁“女”“扌”“耳”“辶”分别表示该字的意义联系。“女”关联玩耍，“扌”关联挑弄，“耳”关联耳鸣，“辶”关联行走。理解了造字法，也能比较好地了解只有“嫽”才是玩耍的正字。长汀是一个旅游城市，外地游客日益增加，影响日益扩大，而大街小巷甚至景点指示牌上出现错别字，似乎有损“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的光辉形象。殷切希望有关部门引起重视，发动群众更正不规范用字。 2024·8·20不敢苟同。
撩、嫽同音，戏弄的意思，撩刁。
嬲，指闲坐，坐嬲。游戏叫搞。搞嬲，休闲游玩。
至于嬲的本字是哪个，我的意见是“乐”。稍后会专门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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