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繁花相送 发表于 2022-11-16 00:05:16

浏阳蒸菜:客家人的风俗走在迁徙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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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阳蒸菜:客家人的风俗走在迁徙的路上
http://y1.ifengimg.com/ffa2ab525f4343e9/2015/0416/rdn_552f57aa51fbd.jpg2015年4月1日中午,汝城县土桥乡金山村的卢在生坐在卢氏宗祠前。不久前,经过几番寻访,卢在生等人在30公里外的马桥乡,据族谱记载的地址、方位、朝向,以及当地老人的记忆,找到了卢氏先祖金甫婆的祖坟。族人议定,集资修缮金甫婆祖坟。图/潇湘晨报记者陶炜程http://y1.ifengimg.com/ffa2ab525f4343e9/2015/0416/rdn_552f57aaf388c.jpg平江县上塔镇黄泥湾的叶家大屋,既是叶氏族人的祠堂所在,也是族人聚居的地方。据族谱记载,叶家自明朝洪武年间迁来此地。几天前的清明节,叶氏后人在此一起聚会,共祭先祖。图/潇湘晨报记者陶炜程http://y1.ifengimg.com/ffa2ab525f4343e9/2015/0416/rdn_552f57aba04fe.jpg蒸菜因携带方便而流行于客家地区。图/潇湘晨报记者金林http://y1.ifengimg.com/ffa2ab525f4343e9/2015/0416/rdn_552f57ac80442.jpg湘东地区汝城范氏族谱。 图/潇湘晨报记者陈正他们踏上的,注定不是一次普通的旅程。
北宋嘉祐年间,婺州金华县人张奉亨长沙任“别驾”,公元1067年,张奉亨率家小告老还乡,途经江西境内分宁时,张奉亨在此定居。几百年后,张奉亨的后人张效贵再次率家小踏上了迁徙的路程。他在洪武初年迁居于湘东地区的浏阳洞溪一带。
清代乾隆年间,一位叫做钟洙川的青年男子,时年30岁,带着妻小从江西的“万载县十二都一图黄茅泉山下”,迁居“湖南长沙府攸县邑新漕泊观前”。数十年前,他的父亲在雍正年间由“粤东”迁至江西。
湘东地区的客家人几乎都保存有族谱,它们无一例外地记载了先祖的迁徙时间、地点。对家族先祖的记忆,在客家人心里,多数是关于迁徙的,不仅因为这是他们通往客地、做他乡客的第一步,更因为迁徙充满了艰辛与苦楚。
他移民个案因为爱情,蓝氏先祖与富家女私奔到汝城即便在记载家族命运的族谱中,迁徙的内容也只是寥寥数笔。举家迁徙、独自外迁的先祖究竟走过了什么样的路途,见识怎样的风景,遭遇如何,后人都不知道。
一个重要的因素是,那些迫于生计而远走他乡的平民,抵达目的地已经是最大的成功了。但在同时,族人又会在口口相传中说道着先祖的迁徙经历。
汝城县热水镇高滩村蓝屋组的蓝举华,这位现年92岁的老人,据他自幼听到的传说,蓝氏先祖在明末清初遭遇兵乱,当时居住在“广东湖坑企岭陡坡的官道脚下”。
在一次官兵打劫中,蓝氏人家惨遭洗荡,唯有一个不到6岁、名叫蓝瑞龙的男孩藏身于天井水池里,躲过了杀害。孤身一人的蓝瑞龙随后被附近一个谢姓大户人家收养,由谢家小姨太太抚养。在谢家,蓝瑞龙从8岁开始就放牛。他一度染上天花,医好之后留下一脸的大麻子。随着年龄的增加,蓝瑞龙长成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天生力气大,干活勤快,谢姓人家许诺让女儿许配给其为妻。朝夕相处中,蓝瑞龙与谢家女儿也逐渐有了儿女之情,可谓青梅竹马。
不过,当谢家女儿到了待嫁年龄,谢姓人家却反悔了。他们认为蓝瑞龙身无分文,毫无家业,不愿意将女儿下嫁给他。但许下承诺又不能轻易更改,谢家使出一计,想以鸳鸯酒毒杀蓝瑞龙,特意请铁匠打制一把双面酒壶,一面是盛酒,一面酒中放有毒药。
令谢家没有想到的是,女儿将此事告诉了蓝瑞龙,并称“不改嫁,生死相许”,两人决计私奔。是日夜里,谢家大屋已经被长工守住所有大门。在爱情的魔力下,为逃出围困,谢家女儿背上了蓝瑞龙,外披一件长衫,假作一个人,由此骗开大门,一路逃至30多里外的“黄市”。这对私奔男女随后过上了漂泊的日子,先是在一户人家打工,再至江西崇义县乐洞乡高洞村洞角,开荒种山,繁衍生息。几经周转后,蓝氏后人的一支又迁到了蓝举华所在的汝城热水镇高滩村。
在蓝举华的口述中,先祖蓝瑞龙的迁徙虽然历尽艰辛,但在爱情的映衬下,多少有点浪漫。这是极少数的个例。
蓝瑞龙死后不久的清乾隆年间,他的后人蓝柏伸又遭遇了生离死别。蓝柏伸生有不少于5个儿子,为阻止儿子们的离去,蓝柏伸不得不烧掉了几张官府发放的路程单。所谓路程单,即路票,是通行许可证明。蓝柏伸的儿子之所以都执意前去,是因看到了远方的乐土。据蓝举华介绍,“刚到四川时,只要你早上吃饱了饭,往地上插一根筷子,使劲地跑,跑到天黑,这一块地方就是你的了”。
这无疑是难以拒绝的诱惑。蓝柏伸的儿子们都知道,他们的祖上都尝过类似的甜头,他们当年在湘东能迅速落脚扎根,正是凭借官府所给出的政策红利。更重要的是,“四川那边的田地要平坦得多,不像我们这里的山区”。 
艰辛迁徙盐鸭蛋“一丁点一丁点地吃,从江西吃到湖南”2015年4月7日下午,在浏阳市张坊镇上,张道奇老人端出两碟艾粑粑,热情地招待来客,“这就是客家人的做法”。艾,即艾草在初春时的嫩苗,将其切碎,与糯米粉混合制成,有耐饥之用。随后,张道奇的老伴又盛出一碟淡黄色的米粑,也是客家人的做法。在外人看来,这是两种再普通不过的食物。其实,用米制成的粑粑或饼一类的食物,曾是客家人迁徙途中的干粮。
出门远行他乡的客家人,吃饭是一个现实的问题。清代嘉、道年间,有一个名叫严如煜的湖南人,常到川、陕、湘、鄂等省边界踏访,写下《三省边防备览》一书,称当时的移民“夜在沿途之祠庙、岩屋或密林之中住宿,取石支锅,拾柴作饭。遇有乡贯,便寄住。写地开垦,伐木支椽,上覆茅草,仅蔽风雨……”
移民专走小路,只借宿祠庙、岩屋,或在密林中过夜,饮食极为简单。在湘东地区,与米粑、米饼类似的米制品还有米果。那是一种更为古老的吃法,现今主要见于乡村各种宴席上。它与四川黄糕、广东黄板、江西黄元米果如出一辙,用本地一种糯性很强的稻米,蒸熟后置于石臼中用木杵锤砸,同时用槐花和草木灰泡水淋浇,待粘结成团后即做成圆饼存放。
这种小吃,色泽黄艳,食用时切成薄片,以煮为主,也可炒食,便于携带,是不错的干粮。
浏阳蒸菜广为人知,且风行长沙等地。它的出现也与客家人密不可分。客家人为躲避抓丁而准备一天的饭菜,在蒸饭的时候整好几个菜碗放到饭甑里一起蒸,只要饭蒸熟了菜也就熟了,端起饭甑就可以吃饭,这样节省了做饭时间,也尽量少见炊烟。蒸菜因而成为一种由客家人创造的方便食品。
除此之外,客家人所携带的、较重要的是食盐,甚至可能就是一个盐鸭蛋。为了补充长途跋涉、大量流汗所消耗的盐分,随身携带食盐以备急用。最通常的做法是,带上一个普通农家常备的盐蛋。至于盐蛋如何吃,汝城县热水镇的92岁老人蓝举华听祖父讲过,迁徙途中,每个人都是拿筷子“一丁点一丁点地吃,从江西吃到湖南”。
蓝举华现今所住房子,是由祖父修建的,迄今有近200年。房屋正厅供有先祖神位。据他回忆,以前还放有一根老榉木扁担。它是先祖从江西一路带过来的,扁担挑着的箩筐里有干粮、路票、小孩等,足有100多斤。这一情形是当年客家人迁徙路上的标准配置。据光绪年间的四川简阳《钟氏族谱》中的《入川履历》记载,来自广东长乐的钟宏予在乾隆初年来到浏阳时,扁担两头挑着两个儿子。至后来,钟氏落脚于四川,扁担、箩筐等物都被供奉于祠堂香火的最上方。
落户也难到湘东,客家有合法通行证,也不一定合法居住蓝举华的先祖来到湘东时,得到官府认可,领了路票。但对于许多没有路票,私自行动的客家人来说,因为怕官府出面阻拦,只好选择夜晚行路。路票即路牌,也叫照票,相当于居民的通行证或身份证。路票的有无,决定着客家人的迁徙是否合法。
康熙中期,清朝的路票管理有漏洞,大量客家人涌入湘东地区。尽管如此,客家人钻了官府的漏洞抵达湘东,但并没有得到官府的认可。他们依旧没有合法的身份,被称为流民,或棚民。
唯一的例外在平江。明末清初的战火没有烧到这片土地上来。然而县境东南的大片山地,土著对这些贫瘠的土地不屑一顾。康熙四十二年(公元1703年),“伍士琪招广东、福建民于东南山区开垦,立名广福兴,编在第二十里,雍正七年入籍”。平江县有目的招募、成建制屯垦、整体解决户籍,是湘东地区客家移民的一个特例。
位于攸县峦山镇老漕冲石下组的钟氏人家,其祖上就是在清代前期由万载迁来的。2015年4月2日下午,58岁的钟超南搬出几本泛黄的族谱,指出关于钟洙川的记载。钟洙川来到此地后,迅速发家,田地达数十亩,家业兴旺。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湘东的客家人很快把康熙皇帝惹怒。明王朝灭亡后,客家人纠集勇壮,头裹红巾,响应郑成功等人,从此便与朝廷结怨。
《醴陵市志》(1995版)记载,“康熙十三年,降清明将吴三桂反清,分兵住醴陵,建木城。由闽粤经江西来醴陵种麻棚民组织反清复明的麻棚军,配合吴三桂作战。”居住在浏阳的朱益吾率众多客家人响应,以浏阳、醴陵、萍乡一带为中心,直到康熙十六年,吴三桂被清军战败。皇帝很生气,后果自然很严重,“棚民终康熙之世,不准编图立籍”,客家人的户口问题似乎不可能得到解决了。直到雍正时期,清政府对待湘东客家人采取“和平安置”,不问造反之罪,对包括客家人在内的棚民都给予合法居民身份。至此,客家人才算取得合法的居住权。
不过,客家人与朝廷的关系时有多变。距钟超南家不远处的峦山镇新漕村北岭组,洪氏族人珍藏有一件洪秀全的亲笔信,当地甚至还为此修建了一座纪念馆。
据72岁的当地退休干部洪家运推测,这是洪秀全在1852年率太平天国途经攸县时,派人送给洪氏族人的,信中邀请族人参加太平军,“谁也没想到,太平军后来打败了,洪姓人家受到牵连,一度被当做官府乱民”。
为了生存有人种着蓑衣麻丘田,有人买下浏阳河的水相比号称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湘东山区可供开垦种植的土地相当有限。梯田沿山层层而上,当地人说,“往上看全都是田坎,望下看全都是田塍”,外地人说是“挂起来的田,竖起来的路”。
“酃县(炎陵旧名)女子贤,高山能种田”,是当地的一句俗语。据传,观音菩萨在炎陵农家受到村妇款待,使得客家人开垦出的高山梯田有泉水灌溉。实际上,在当地独有地质构造环境下,再高的山,山上都有水,可以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
2015年4月10日上午,从炎陵县城前往该县龙溪乡,沿途可见顺着山势分布的梯田。
炎陵县东南两乡“处万山中,田多鳞小丘,坐落冲垅岭壁”,俗称“蓑衣笠麻丘”,梯田一亩几十丘,多者达百丘。当地传说有个请来帮忙犁田的师傅,主人造诉他,这垅田共有33丘。
等他犁完后一点数只有31丘,还有两丘田不见了。他认为主人家可能记错了,拿起蓑衣斗笠,牵起黄牛就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没有动手的两丘田正在眼前。原来,蓑衣斗笠盖住了一丘,黄牛躺下歇气的地方也是一丘。
对梯田的精细开垦,不浪费每一片山地,是因客家人自外地迁徙而来,初到陌生的地方,平坦地带已被早到的人们占有,他们只能生活在山林之中。在浏阳市葛家乡,当地的宋氏族谱记载,其先祖于明朝嘉靖年间从外地迁来,看中了玉潭村龙潭片,这是一片由浏阳河冲积而成的平坦地带,“朝玉公”在此“插草为标”。
历经数代之后,每年宋氏族里的冬至酒要办100多桌。当地还流传,宋家人出去种地,几乎不要踩外姓人的田土,唯独在“梅塘坝”有刘家一块三分七厘的田。宋家人数次游说刘家,甚至称“只要你老刘肯卖,开什么价都可以,我马上担一担银元,把这三分七厘地铺满”。后来的客家人因而只能以山林为生,“种山”的含义包括种植苎麻、蓝靛、药材为业。
并不是所有的客家人都靠种山过日子。“毛家的河,潘家的水”,2年前,浏阳文史专家潘信之翻看族谱中的《河道记》,“潘家把整条河里的水都买了,包括从大小溪上游的水源”。
潘家祖先潘必值在明代初年迁来,其后代潘浴新买了一整条河的水。“新中国成立前,河里捕鱼的都姓潘!”潘信之依然记得儿时“开潭”的光景。
从葛家龙潭至普迹木莲渡,每年入冬前都要禁渔,在冬至日“开潭”。据称,潘家人每年还要拿一些鱼送到毛家的祠堂,因为河是“毛家的河”。这毛家究竟有何来头?现今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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