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此生莲塘人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2-21 01:00:34 / 个人分类：路在脚下

生于他乡的我，极少在家乡过年，虽然操着纯正的乡音，也向往着淳朴的客家文化，对建造了世代居住的围龙屋的祖先也深怀崇敬，更有着至爱的亲人还在家乡生活着，但由于路途遥远艰难和父母的工作原因，我们往往很少在过年的时候回家。所以很多客家人的礼数我都无从知道。今年，由于特殊的原因，一整个寒假都在老家度过，更有幸参与了我们萧家的盛大节日——年初十接花灯。

初九就先和姐婆上叶塘打扫门庭和帮忙做些客家传统食品，第二天一大早，娘娘就带着庆庆上叶塘来了，我们拿着香烛一起来到老屋厅下，我们算早了，可仕娥伯伯更早，她已经在上香了，还在念叨着祖公祖婆要保佑我们三房来年能平安发达。到我们了，在娘娘的带领下，我们按部就班，先敬天神、再敬祖公祖婆，再到中厅敬观音、出了厅下还要到门口塘井边敬水观音、最后出莲塘背在石狮子下敬土地伯公，每个地方敬好了，都要先上两只烛、上三柱香、放一抠鞭炮，这些礼数，以前总不明白，以为就是跪跪拜拜，口中念念有词，现在总算搞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到本房亲戚家去走走，送些礼，聊聊家常，我们长年在外，很多事情都好在有他们在家里主持着，我们都很是感激的。

最热闹的是下午的接花灯，在忠牯哥家吃了午饭，一直等到三点，我这个大孩子，也跟着去背纸炮，十一个萧姓祖屋的人，按照规定的顺序上街游行，因为我们莲塘背的开基祖是十六世的，在各老屋开基祖的辈分中最小，所以殿后。各老屋的人又按扛大旗、敲锣打鼓、背纸炮的顺序排着队，所以我是最后的最后了。我们的队伍犹如一条长龙，足有好几百米长，前头都快回头了，我们还在原地待行，好不壮观；街上聚集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们，人山人海，好不热闹。而在各老屋之间，扛旗的要斗醒目，打鼓的要斗气势、纸炮要斗响亮，连队伍都要斗人数。队伍先是沿街兜了一圈，然后又回到镇上彦俊公祠接了花灯，接着就开始放鞭炮了，一般是大家有秩序的点燃手中的竹篙上的纸炮，每到我们自家人的门口才燃放的，可是我们才刚走出没多远，大家都把自己手中的纸炮连同竹篙一起扔马路上了，好几竹篙的纸炮都在一块乒乒乓乓烧起来，而且恰好就在我家门口，老人们说，这回可旺了我家了，哈哈……接下来，在回到莲塘背老屋的路上，一路都已经准备好了纸泡，如多米诺骨牌一般点燃起来，声音远震百里之外。这声声的鞭炮，把发展在外的子弟和老屋联系到了一起，让人不禁又想起当年一起住在围龙屋里的一团和气来。过了年26岁了，终于有机会参与家里的盛事，顿时一种不枉此生莲塘人的豪气油然而生。

从小在外，对老屋，印象只是两三岁时和堂兄弟表兄弟玩耍的情景，对家事，只能从父母阿公那里听到一些，对族人，也只能对着家谱了解大概的脉络。当我长大后有更多的机会回到老家时，却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屋壳，厅下的廉公像不知去向，象征家族地位的大夫第的牌匾也被人当古董偷了，只有几位满脸沧桑的老人，坐在屋檐下守着几只在禾坪上啄食的母鸡。在莲塘背，当年母亲挑水的井，已经长出了长长的蕨草，清澈的井水已经浑不见底，而门口塘里泛黄的水里已看不见当年泅水嬉戏的孩童；鱼，也已经翻白了肚皮，随着水波荡到了岸边；多出来的，只有塘唇的两大堆垃圾，在耀眼的阳光下散发着阵阵恶臭。每当看到这，我都会痛心疾首。想到这里，刚才充满豪气的眼睛又黯淡下来。

我们的莲塘背，近一百年来，短短的四五代人，出人头地者如数家珍，引以为傲的莲塘背人常常把这归结为老屋的风水好。是的，我们的莲塘背是块风水宝地，人杰地灵，出了不少的人材。而今，敬重祖宗的人们也只有在过大节的时候才回来祖屋上香了，一切都还是按老规矩办事，希望老祖宗保佑，家人平安幸福，老人健康长寿、青年事业有成、小孩学业进步之类的，祈求老祖公的好风水能给我们带来好运气，然而，碧波不再荡漾的门口塘，能否再运好风水，把好运气带给每一位子孙？祖先给我们有基勿弃，迁地为良的家训我们似乎没有记全，已经迁地为良的我们，是否知道莲塘背这个“基”该如何勿弃？如果真要做到，就应该把我们的老祖屋尽可能维持原貌，并尽可能发挥她的作用，真的想敬重祖公祖婆，得到他们的保佑，就不是仅仅满足于烧香放炮，而是多关心老祖屋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否则，不用过多长的时间，我们也许就找不到地方来上香了。往日已矣，来日可追，为了我们的风水宝地，为了我们共同的家园，一起来营造一个拥有安宁祥和、洁净温馨环境的莲塘背吧！我想，哪一天参与了这些事情的时候，我才真正不枉此生莲塘人。

维东

2008-2-20于开平沙塘墨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