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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楼历史文化背景(作者:方 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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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7-15 23:15: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方  拥)
   

“任何人群要图生存,便有种种的需要,而因此所需要的事物,又视其时间空间的变化,不能老是一样”。
                                         --------罗香林致罗干青书     

前言

20世纪中期以后,现代建筑渐渐成熟定型,标新立异的艺术本性再次抬头,国际式风格的单调枯燥使人厌倦,返朴归真成为建筑界的一大潮流。随着物质生活的基本满足,人们重新注重于情感生活。在这种风敢笼罩下,各地带有浓郁乡土芬芳的传统民居受到愈来愈大的关心。在欧美,大家频频回首“无建筑师的”建筑时代;在中国,趣味中心转向苏皖渐的青瓦粉墙、云贵的轻捷干栏、华北的四合院以及广大丘陵和高原地区的各类生土建筑。与此同时,随着国际性能源危机的出现,地区性传统建筑,特别是一土建筑良好的节能效果得到普遍赞赏。正是在这种情形中,客家土楼受到国内外建筑师和史学工作者日益热烈的注意。人们发现,除了功能完善以外,更有那与天地山水融为一体,朴实无华、而壮丽非凡的形象。
     一、客家土楼的类型与特性
生土,是人类文明初期干燥地区普遍采用的天然建筑材料。在黄河流域、两河流域、尼罗河流域及印度河流域这4大古文明摇篮里,石器人建造过各种各样的生土建筑。毫无疑问,在石器及其以后的铜器时代,生土极好地满足了经济,适用这两个基本的建筑要求。随着铁工具的出现和生产力的发展,生土因其在耐久和美观的两方面的弱点而渐渐被木、石材料所取代。这种趋势在那些交通便利、经济繁荣地区表现得尤为显著,但在不少封闭落后、生产滞缓地区,情形有所不同,那里的居民无法受惠于文明世界的成果,不能抛弃传统的建筑材料和技术。据估计,直至今天,全球总人口中的大约四分之三仍将生土作为重要的建筑材料,他们主要分布在亚、非和南美等发展中国家。
     这里必须强调的是,客家土楼同今日留存的那些原始建筑大不相同,它们绝非全面落后的反映。在土楼发生发展时期的客家人居住地区,生产手段原始落后,但意识形态水准不低于同世界的任何其他地区。
    客家土楼建筑,是中国文化中一种纵贯古今的结晶,是落后生产力和高度文明两者奇特的混合。这里也要明了,虽然土楼一词可以指以生土墙作为承重系统的任何2层以上的房屋,但我们着重研究的对象不是那些广泛分布在黄土丘陵地区的一般性小型简易的生土楼房,而是集中在闽、粤、赣3省交界地区那种系统成熟的大型多层生土建筑物。它们在技术和功能上臻于完善,在造型上具有高度审美价值,在文化内涵上蕴藏有深刻内容。
    概括分类,客家土楼主要有3种典型,就是五凤楼、方楼、圆寨。从整体看,以三堂屋为中心的五凤楼含有明确的主次卑意识,可以肯定,它是汉族文化发源地的黄河中游域古老院落式布局的延续发展,在其群体组合中,只有轴线末端的上堂屋(主厅)采用了坚厚的夯土承重墙。方楼的布局同五凤楼相近,但其坚厚土墙从上堂屋扩大到整体外围,十分明显的是,防御性大大加强。圆寨,仅就名称而言,已表现出2大特性,一方面,在圆形建筑物中,三堂屋已经隐藏,尊卑主次严重削弱;另一方面,寨就是堡垒,它的防御功能上升到首位,俨然成为极有效的准军事工程。分析起来,客家土楼建筑具有下列5种优越性:
     1、充分的经济性
     客家土楼的主要建筑材料是黄土和杉土。在客家人聚居的闽、粤、赣3省交界地区,这2种材料取之不尽。特别是黄土,它取自山坡,因而不存在破坏耕地问题。旧楼若须拆除重建则墙土可以重复使用,或用于农作物肥料,不会产生象现代转石或混凝土房屋那大量的建筑垃极。一般来说,由于屋架通风较畅,木构件受白蚁侵袭或潮湿润糟朽的情形并不严重,旧料可以2次使用,土楼的施工技术较易掌握,呵以完全人力操作,无须物殊设备。通常建楼时间安排在干燥少雨的冬季,此时正当农闲,族人可以大量参与工程,大大降低建军筑费用。
     2、良好的坚固性
     客家土楼,特别是圆寨的坚固性最好。圆筒状结构能极均匀地传递各类荷载,同时外墙底部最厚,往上渐薄并略微内倾,形成极佳的预应力向心状态,在一般的地震作用或地基不均匀下陷还必须况下,土楼整体不会发生破坏性变形。而由于土墙内部埋有竹片木条等水平拉结性筋骨,即便因暂时受力过大而产生裂缝,整体结构并无危险。在各地实例调查中,笔者从未听说圆寨坍塌事故的发生,很多传闻倒是某座土楼地震裂缝后,过些时日又自动弥合。土楼最大的危险之一是水袭,但绝大多数做法是用大块卵石筑基,其高度设计在最大洪水线以上。土墙在石基以上夯筑,墙顶则设出挑达3米左右的大屋檐,以确保雨水甩出墙外。
    3、奇妙的物理性
客家土楼的墙体厚达1.5米左右,从而热天可以防止酷暑进入,冷天可以隔绝洌风侵袭,楼内形成一个夏凉冬暖的小气候。十分奇妙的是,厚实土墙具有其他任何墙体无法相匹的含蓄作用。在闽、粤、赣3省交界地区,年降雨量多达1800毫米,并且往往骤晴骤雨,室外干湿度变化太大。在这咱气候条件下,厚土保持着适宜人体的湿度,环境太干时,它能够自然释放水份;环境太湿时,吸收水份,这种调节作用显然十分益于居民健康。
    今天的建筑师们经常谈到室内噪音的控制。的确,由于强烈的内向性,客家土楼,特别是圆寨容易产生噪音聚焦效应,对于大多数厌恶喧闹的现代人来说,这是一大弊端,但我们应当理解,在昔日荒山寂野的客家人生存环境中,建筑内部的迥响正是令人心慰的生命气息。
    4、突出的防御性
    客家土楼的厚墙是最重要的特征之一,是中国传统住宅内向性的极端表现。以常见的4层土楼为例,底层和二层均不辟外窗,三层开一条窄缝,四层大窗,有时四层加设挑台。土墙的薄弱点是入口,加强措施是在硬木厚门上包贴铁皮,门后用横杠抵固,门上置防火水柜。这些全部出于防御要求。闽、粤、赣3省交界地区早先是一片莽荒,迟至20年代初,仍存留有多处原始森林,虫蛇出没,野兽甚多。在历史上很长时间内,这里不但是“天高皇帝远”,朝迁鞭长莫及,就连福州、广州、南昌这3省都城,也因相处极端、隘坚路险而奈何不得。客家人除了常常遭遇民风强悍的土著袭击外,先后迁移姓氏不同的家族之间也不断发生殊死的械斗。
    恶劣的生存环境迫使家客家人极其重视防御,他们将住宅建造成一座易难攻的设防城市,聚族而居。土楼内水井、粮仓、畜圈等生活初级火器时代,土楼使客家人获得了足够的安全保障。在客家人中间,流传着很多在敌人久攻不下,“大楼安然无羔”的故事。
    5、独特的艺术性
客家土楼的艺术性主要体现在整体造型上。在这方面,3种典型均有其特点。
五凤楼一般选址于山脚向阳处,其立面中轴线上,下堂、中堂、上堂高度递增,作为主体的上堂居于支配地位。轴线两翼横屋与之呼应地渐次升高,其重叠的三角形山面对峙左右,形成极工整的秩序构图。虽不着力于细部刻绘,但那错落有致的九脊歇山,饱含雄浑古拙的韵味。
    方楼的造型特征与五凤楼近似,唯其下堂和横屋的外墙另厚升高,形成更为壮观的整体。
圆寨是3种典型中造型艺术最富魅力的一种,崇山峻岭之间,它以浑然一体的纯粹形态出现,正如茫茫大漠中的埃及金字塔那样,极具纪念性。圆的外形与天穹呼应,本色的黄土墙与大地密接。随时光流近,土墙出现无数不规则裂缝,更显得苍劲有力。圆寨是那样地苦心经营,却宛自天然,震撼人心,在当今方兴未艾的土楼旅游热中,圆寨具有最强的吸引力。
    列举土楼5大优点以后,我们以能不注意到,作为居住建筑,特别是从现代生活水准来看,它有通风、采光、隔音,尤其是卫生方面的缺点。但是,本文所讨论的土楼主要是动乱历史时代的产物,倘若今天作为特色建筑重新设计,我们完全可以避免这些缺点。但就本文而言,已属题外话。
    二、客家土楼的分布区域
    客家土楼分布的主要区域是分处博平岭南脉西东两侧的闽西南和粤东北几个县市,特别是客家话和闽南话这两大方言交界地区。如龙岩、湖雷、古竹、岐岭、大溪、湖坑、下洋几个乡镇,南靖西北部的奎洋、梅林、书洋3乡,平和西部的芦溪、霞寨、合溪、秀峰、九峰几个乡镇,诏安西北部的秀篆、官陂2乡,以及大埔东南部的双溪、枫朗、桃园、丰顺西部的官西,饶平北部的上善、三饶等几个乡镇。历史上自宋代以来,这里是汀、漳、梅、潮4州分界线,迄今除极小析分以外,基本无变化。十分值得注意的是,汀、梅2州境内居民悉为客家人,而漳、潮2州边境有客家人渗透现象。
    3种典型土楼中,五凤楼主要分布在永定高陂、坎市、湖雷3乡,这里平川面积较大,耕地多且交通便利,自古就是客家地区中盛产粮、烟、煤的聚宝盆,与一般“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贫瘠景象大不相同,应该看到,正是这里的发达经济提供了使五凤楼得以建造的经济基础和社会地位。同时因为距离边境冲突地区较远,生存环境相对安宁。故住宅强调尊卑秩序而无须专注于防御,五凤楼总数甚少。
    方楼主要分布在龙岩、永定、南靖交界地区。博平岭纵贯其间,宋代至今,为汀、漳2川的区划所在。方楼在3类土楼中数量最多。据目前对3至5层方楼的初步统计:龙岩适中镇共有242座(另有遗址可查的,1864年太平天国战时被毁38座,1924年军阀混战时被毁24座)。永定高陂镇649座(其中2座6层),坎市镇1016座(其中1座6层),抚市镇统计暂缺,湖雷镇609座,古竹乡统计暂缺,岐岭乡376座,大溪乡155座,湖坑镇201座(其中6座6层),下洋镇统计暂缺。南靖奎洋乡34座,梅林乡62座,书洋乡230座。无庸赘言,永定方楼总数占支配份量,撇开分布零散的几个乡镇不计,已有统计数字的6个乡镇共3006座。以平均500座计,则统计暂缺的3个乡共1500座,则永定一县3层以上的方楼总数超过4500座,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另须指出,上述全部方楼的楼主或建造者几乎都是客家人。龙岩适中镇居民属性不明,其通行土话亦非客家话非闽南话,但“适中大楼建筑师来自永定金丰,如肖姓,操木工而在适中定居”。南靖县11乡镇中,8个乡镇全为闽南人,只有奎洋、梅林、书洋3乡客家人闽南人混居,而且方楼集中客家人村落中。永定则为纯客家人居住县。
    方楼分布地是平川向山脊过渡区域,这里耕地较少,经济较差,交通不甚便利,历史上匪患械斗多发。因而方楼同五凤楼比,显然秩序感减弱而防御性增强。
    圆寨主要分布在永定、南靖,平和3县交界地区,这里山高水冷、耕地几乎悉为梯田,历史上社会极不安宁,而客家人的永定县与闽南人的南靖、平和2县之间交通隔绝,直至1980年代才开通永定、南靖交界是处隘口,修筑简易公路,但迄今交通状况并未根本改善。在3类土楼中,圆寨的三堂屋最为隐蔽,防御性最强,这引起因素显然发生了重要作用。
    据目前对现存3、4圆寨的统计,永定主要集中在古竹、岐岭、大溪、湖坑、下洋5个乡。其中岐岭乡28座,大溪乡31座,湖坑乡64座。古竹、下洋统计暂缺。但据笔者实地踏勘看来,前者较湖坑稍多,后者较湖坑略少,若以平均等于64座计,则全县总数不下于360座。南靖奎洋乡14座,梅林乡39座,书洋乡101座,般场乡23座,加上其他乡镇数量,全县总数约在210座以上。这里也须注意,在圆寨最多的4个乡中,客家村落最为集中。平和圆寨数量暂不明确,但据新编《平和县志·文物名胜卷》统计,全县现存2至4层的方楼圆寨共约280座,尤以圆寨为多,集中在芦溪、长乐、九峰几个毗邻永定的乡镇。长乐乡为纯客家人居住,芦溪、九峰则客家人闽南人混居。
    这里有必要讨论一下圆寨的文化属性问题。在福建,目前有客家圆寨和漳洲圆寨2种观点。据漳州市文化局文物科长曾五岳调查,现在漳州境内圆寨共约700座。但按笔者统计,南靖圆寨总数210座中大约150座建在客家村落。平和情况相差不大,亦可以150座建在客家村落计。诏安圆寨统计暂缺,但笔者估计客家人拥有50座与实际情形相去不远。这样一来,漳州圆寨中半数属客家所有,在大约1000座总数中,永定圆寨360座,加上南靖、平和、诏安3县客家圆寨350座,再加大埔、丰顺10余座,漳州、饶平的客家圆寨若干,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三分之二的圆寨为客家人所有。
    当然,还有大约300余座圆寨分布在闽南居住的云霄、漳浦、华安等漳州属县。这些圆寨今天的主人认为自己是闽南人,并操闽南方言。这些圆寨一般规模较大,初建年代也相当早。曾五岳和福州的黄汉民因此推论是漳州人创造了圆寨,尔后传播到客家地区。这一推论在土楼研究中引起岐见。笔者的看法是,首先“圆寨漳州说”本身不能成立,因为漳州今天的地界不能划分客家和闽南2大民系文化,简单从行政区划着眼无法进行实质研究。 “漳州说”专家们经常列举的圆寨实例,几乎无一例外地为客家人所有。如南靖书洋乡石桥村直径达70余米的顺裕楼,实为张姓客家人建于1945年,而该村西距永定湖坑乡仅1公里。书洋乡上板村的4圆1方土楼群,实为黄姓客家人所建,该村西距湖坑乡仅3公里。如平和芦溪乡直径达77米的厥宁楼,实为陈姓客家人建于清康熙五十九年(1720),该楼所在的芦丰村距湖坑仅10公进而。再如诏安官陂乡在田楼,实为张姓客家人十一世祖于清康熙年间建造。该楼准确说是八边形,对角达90余米。    笔者在实地调查中注意到,那些可能由闽南人创建的圆寨多有以下特点,如外墙采用石砌筑,屋面出檐较小,木构架较精细,门楣上刻建造年代。这几点与一般客家圆寨的做法差距甚远。我们不能否认这些圆寨的技术进步和因地制宜2大优点,更不能否认它们的文物价值。然而必须认识到,这些优点和价值无法证明圆寨的最初形成,甚至可能正是闽南圆寨没有成熟,未成系统的反映。再如客家圆寨的门楣上不记年代,可能由于司空见惯;而闽南土楼纪年,颇有少见多怪的意味。  
    三、客家土楼的历史文化背景
    客家土楼,作为世界建筑史上绝无仅有的奇特现象,从本世纪50年代以来,受到国内外建筑师和文史工作者愈来愈强烈的注意,特别是近几年来,随着国内旅游业的发展,土楼热已经形成,一批又一批的参观者慕名而往,跋涉于昔日鲜闻闭寨的客家山乡。流连在那壮观无比的土楼面前,人们禁不住要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土楼是如何产生的?关于这一点,建军筑师们看到了土楼的材料经济结构强度、轴线布局、夯土技术、物理性能以及造型艺方面的特性。方史工作者注重于社会经济、宗教意识、政治投射、风水观念以及民族传统文化的理解,近年来为发表的若干论著已经取得很大成果。但是很明显,土楼是一种综合性的历史文化现象,倘若仅仅着眼于片面,研究工作势必陷入困惑。日本东京艺术大学的茂要计一郎教授曾于教授1985年率队实地考察漳州土楼,返日后发表报告。茂要教授特别关注圆寨 ,将其描绘“天上落下的飞碟”、“地上冒出的蘑菇”,夸张的词汇说明他对土楼的外部形象极感兴趣。茂木教授又称,南靖圆寨内部用房无主次之分,我们便可以推断,他没有注意到汉族民系文化间的差别,不了解客家土楼和闽南土楼的貌合神离。一般说,客家圆寨平面布局中隐藏着三堂屋轴线意识,因为客家物别强调聚族而居方式中必不可少的尊卑秩序。闽南圆寨与此大异闽南圆寨 从不同五凤楼和方楼比肩而立。虽然社会动乱迫使闽南人建造圆寨,但不存在象客家人那样强烈的宗族意识,他们多姓杂居,从而圆寨中没有单一祖堂,不需要尊卑秩序。
    分析可知,土楼的材料经、济,即以地产谦价的黄土竹木作为主要建筑材料,是山区商业经济有欠发达所致。土楼的结构强度,即其在御风防雨抗震以及抵制进攻方面的效用,是居住建筑的一般功能要求。土楼的轴线布局,即其尊卑有序的三堂屋制度,直接产生于汉民族的伦理观念。土楼的夯土技术,即其采用低级材料完成的良好效果,来源于新石器时代西安半坡人的要骨泥墙。土楼的艺主造型,即其方圆体态,在世界各个文明遗直中几乎都可以看到,特别是大家关注一圆形,是自然界基本形态之一,无论在观念意识还是在物质功用上,圆形都有极大的优越性,从而可以自发产生。
     从上述各点出发,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土楼中的五凤楼、方楼和圆寨,无论哪一种类型都服从于一般的建筑规律,都没有脱离汉民族源远流长的土木传统。但是毕竟客家土楼,特别是圆寨的土楼,特别是圆寨的材料结构和艺术精神不同凡响,它那秩序井然、规模庞大而雄浑天然的纯粹形态是人类历史上任何时代任何地区的居住建筑所望尘莫及的。
既然上述各点分析本身不能解释客家土楼的存在本质,我们必须从更深层次着眼。人类文明经验告诉我们,只有绝无仅有的历史文化背景才能产生绝无仅有的建筑成果。从土楼的分布区域来看圆寨扩散延伸的范围来看,又与汉族闽南民系息息相关。如此看来,我们必须深入研究客家闽南两在民系的历史文化背景,尤为重要的是客家民系的源及发展。

据著名客家史学家罗香林教授考证,客家民系自黄河中游南迁定居的过程大体分4大阶段:     1、晋末五胡乱华,自山西、河南2省移至长江北岸。2、唐末黄巢起义,自河南、安微2省渡江达鄱阳湖区,前锋深入江西中、南部,最远抵福建西部和广东北部。3、宋末元兵南侵,自鄱阳湖区聚集闽、粤赣3省交界地区。4、清初人口拥塞,自3省交界地区迁往6粤中、桂及四川、台湾、海南岛等地。
    罗教授全面叙述客家移民史,但是考虑到客家聚居地和土楼集中在闽、粤、赣3省交界地区这一事实,同时为了讨论方便,笔者打算撇开晋末移民不计。因为此期移民成份复杂,与中国南方汉族6大民系均有关联。黄巢起义所引起的移民运动值得注意,因为此期客家先民已经到达今天的客家人大本营。晚近有些学者认为黄巢之乱呈南北回旋之势,故不及唐中叶的安史之乱仅及北方而迫使北人南迁来得重要。但无论如何,起义队曾周旋闽、赣之间,并且“黄巢所刊山道,自浙东趋建州约七百里”。极大加强了这一带的交通便利,给后代移民提供了良好条件。客家人中间盛传的“葛藤抗”故事,就与黄巢有关。第三期移民运动最为重要,因为当今客家人的大本营于此期限形成,同时可以肯定,系统的客家文化业已定型。第四期迁移运动从汉族民史总体来看,已属尾声此期限中原汉人基本安定,客家聚居地不再受到北方的压力,只是由于自身人口的膨胀而向外扩散。从结果看,移民方向迁赣北以至皖、豫2省。
    关于客家移民的4大阶段,罗香林教授在细致研究方言特点后,自己也作出了明确的说明:“鄙意客家先民,其南徙虽肇自东晋,然而形成特殊之系统,则在赵宋之后”罗教授的观点获得当代许多学者的赞同。华东师范大学客家学研中心的吴福文在其《客家土楼的文化内涵》一文中指出:“第二次迁徙可看作是形成期。这时接随于第一次南迁的中原汉人已正式大量迁入客家大本营——闽粤赣地区,开始从第一次迁徙时的身分中蜕变开来,并且还引起北宋政府的高度重视而登记大量的‘客籍’户口。他们的特性由此不仅自身开始形成,并且也被外部所确认。第三次迁徙则可看作是壮大期。这时不仅第一、第二次迁徙的中原汉人继续不断进入闽粤赣山区,并且当地人口迅速膨胀。我们从《元史·地理志》和温仲和《嘉应州志·方言》中可以看出,这时客家人口已大大超过土著,基本取得反客为主的地位”这一观点可以得到另外一介重要史实的旁证,那就是被客军用人挤迫出去的畲族人迁移史。据《民族辞典·畲族》记载:“畲族,中国少数民族之一。分布在福建、浙江、江西、广东、安微五省八十多个县市的部分山区368832人(1982年),其中福建浙江两省就有34万人……七世纪初就已居住在今闽粤赣三省交界的山区。十四世纪起,部分迁到闽东、浙南等山……99%畲族操接近于汉语客家方言一定到迟在宋元时期已经系统形成,并且处于强有力的支配地位,否则十四世纪被挤出的畲族人不可能抛弃语言而接受客家方言,客家方言的定型当然意味着客家文化已经成熟而同其他民系文化比肩而立。
    然而典型客家土楼的形成一定晚于客家民系的形成。因为从建筑发展规律看,一种系统的风格形成,需要相对安定的社会环境,需要渐进演化的技术手段,需要深厚充分的经济基础。以目前羊定年代最早的永定湖雷乡下寨村馥馨楼辚例,遗址表明其材料、结构和布局堪称后代方楼的模范,但整体略嫌粗糙,而且此类遗址在客家地区十分罕见。据馥馨楼的二手楼主孔氏族谱记载,该楼初建于北宋。应该认为,这是土楼草创时期的尝试。在永喧,土楼发展的速度甚缓,历南宋、元明初,至明成化十四年(1478)永定置县以后,社会动乱大不减轻,科举人仕的乡人渐增,土楼量有所增加。但是直是到清代康乾年间,永定土楼才得以大量建造并臻于系统成熟。此时全县广植烟草,所产“条丝烟”因质地精良而销路日广,以至被称为“烟魁”而作入朝贡品,烟业带来的源源白银奠定了永定土楼的经济基础。至于当地所谓末永定籍余娘娘入宫受庞,皇上特准其客乡建造高楼的传说,由于无可查证,只能认为是巧妙附会。
    明未清初是客家土楼的全面繁荣时期。再看龙岩适中情形,造中明代设驿,从而成为闽西、闽南、闽北3大地区的商品集散中心,尔后同样在清代康乾2朝,烟草业大盛,造中经济骤然兴旺。前述现存加上被毁有迹可查共约380座大型方楼,几乎全部建于此期。
南靖县土楼的建造年代统计得最为详细。以数量合占全县绝大部份的奎洋、梅林、书洋3乡计,方楼圆寨共480座中,建于吸代的35座,建于清代的97座,余下多建于民国以后。
平和县有少量方楼圆寨建于近百年内,但前述280座几乎全部建于清代初中叶。
    谈到这里,我们有必要强调2个重要史实。1、客家土楼,特别是防御性极强的方楼圆寨集中分布在闽西客家人同闽南漳州人居住的交界地区。2、客家土楼大量建造并臻成熟的时间在清代初期。就此两点,下面再作深入讨论。
    据威尔·杜兰《世界文明之四、中国与远东》一书关于中国历代人口的统计:汉代末年(200)2800万唐代安史之乱前(726)4150万、清代初期(1664)8900万、清代中叶(1743)15000万、民中初年(1911)33000万分析可知,由于晋末五胡乱华,汉唐之间人口增长不大。由于安史之乱、黄巢起义及后辽、金、元南侵,唐明之间人口长缓慢。清代安定以后,人口骤增,1644~1743年100年间,人口增加68%。
    必须注意的是,人口增长并非全国均匀,而集中在客家大本营及近邻相关地区。
据陈正祥《中国文化地理》一书中中国历代人口分布示意图表,显而易见,汉代人口集中在黄河中下游地区,尔后开始南移。迄唐代安史之乱以前,长江下游太湖流域和四川盆地出现人口聚集。迄北宋末年,汉地人口基本分布均匀,早年几乎空白的江西中晚期,汉族南移动大体终止,各地分布基本定局,此期,长江以南人口已大大超过长江以北,而最为密集的地区的太湖平原和赣江流域,同时福建沿海从口呈增长势头。
    再据《中国文化地理》中关于中国历代进士籍贯统计示意力,可以明显看出,汉代的三公九卿几乎全部出身于黄河中下游,唐宋两代读书仕族南移,到了明代,南北重心完全颠倒,进士籍贯集中在长江下游、赣江中游、福建沿海。
结合全中国地理情况,上述关于人口迁移和进士籍贯的的统计资料明确告诉我们,在汉族文化南移过程中,客家和闽南2支民系挺进最力,他们中间带在大量读书仕族,因而极有生气。时至今日,无论从客家闽南两地轴线对称的民居,还是从尊师重教的习俗中,都可以隐约发现历史痕迹。
    在中国南方汉族6大民系中, 闽南人和家家人安定较晚。而当闽南人于唐宋时期扎根于泉漳一带时,客家人仍受到北方移民的不断冲击。清初,由于地少人多,客家人还在迁移。在向西北、西南2方向挺进途中,所受阴力不大。东北是连绵的崇山峻岭,生存环境更为恶劣。东南是漳州平原,这里土地辽阔、物产丰富、气候宜人,无疑最具吸引力。在接近漳州平原的艰难路途中,在博平岭南脉,客家人遭遇到早先定居的闽南人。争夺生存空间的冲突是一种必定发挥人类最大潜能的殊死斗争,正是这种斗争使客家人将居住房屋渐渐演化成坚固堡垒。
    在客家移民研究史中,存在一个被表面结果所掩盖的重要问题,这就是,为什么客家人千里迢迢地迁往粤、桂、川、台、琼等环境未必优越的地方,而不就近拥入肥沃的漳州平原!关于这个问题,只有闽南人的殊死抵抗才能解答。
    从方楼圆寨最集中的3县历史建置情况,可以发现昔日冲突的端倪。南靖县设治于元至正十六(1356),以其“地处福建之南,取安定之义曰南靖”。永定县设治于明成化十四年(1478),“为长治久安计,曰永定”。平和县设治于明正德十三年(1518),取意“寇平民和”。
当然,仅仅从民系冲突,从建筑的防御功能着眼,并不能完全解释客家土楼的形成原因。历史告诉我们,只有独特的背景才能产生独特的结果。土楼现象向我们提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问题。
    在《客家土楼的文化内涵》一文中,吴福文谈到“原始住宅经验的复苏”,观点极有见地。他认为,“当客家人所处环境与祖先在中原的居住环境相似时,中原祖先的住宅模式就自然会被潜意识地搬用”。
    笔者不能完全同意这一推论。事实上,宋代以后的客家土楼并非早先中原土屋的搬用,而是其极大发展,极大完善。
    众所周知,人类文明史进程在各个地区先后不一。从建筑方面说,当发达国家竟相建造令人眩晕的玻璃摩天楼时,不少未开化的落后部落仍居住在原始房舍中。如南非黑人的土砖草屋、婆罗州伊班人的水上长屋、北极爱斯基摩人的冰室、英国吉普赛人的大篷车等。
按照英国建筑史家佛雷治(B.fletcher)的权威分析,建筑有6大根源:地质、地理、气候、社会、历史、宗教。归纳起来就是自然与人文2大要素。在生产工具粗劣、生产力低下的原始时期,自然条件在建筑中发挥支配作用。随时代发展,自然作用渐渐减弱,人文作用慢慢加强。到科技发达的现代,可以明显看到,2大因素的消长对比已达极端,“国际式”方盒子完全不分地区地到处存在。
    一般说,人类文明的进步一定伴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在建筑方面,则应是意识内容与材料结构同步。以中国为例,宋代以后,汉族的文化形态趋于细腻婉约,汉族的木构殿堂则达到工整精巧。
    客家地区独出例外。在这里,人文与科技形成极大分裂。一方面是骄傲而高度发达的仕族精神,另一方面是十分落后的生产工具。正是二者的奇妙结合,产生使客家土楼得以最终形成的关键条件。
    关于这种奇妙结合,笔者可用另一现象作旁证。在永定古竹乡金山半腰处,现存一座加工简略的石神龛,它尺度很小,结构仅由2立1横共3块石头组成。在世界建筑史上,这种类型被称为“巨石建筑”,现存实例如我国山东半岛的石棚、黄国大石环、德国石桌等。一般认为,这种类型流行于新石器时代。从古竹乡的居住历史看,金山石龛建于清代初期。这个石龛表明,十七世纪的客家人不得不采用距今约3000年的建造方式。另在接近金山顶峰的一处人工土台上,有一处居室残迹。它以小块石垒筑而成。其构料、构造及布置方式均与公元前3000年时西亚苏美尔人的石室几乎完全一致。
    至此,导致客家土楼产生的3大要素似乎已经明了,这就是:高度发达的宗族精神、原始落后的技术手段、极其激烈的民系冲突.

http://www.hakkaonline.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16429&page=1#pid3920

[ 本帖最后由 andrew 于 2008-7-17 08:3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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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7-16 10:34:37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空间的变化

原来罗香林早期已注意到时间空间[四维]变化的因素.

[ 本帖最后由 namlow 于 2008-7-16 10:4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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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7-16 11:23:35 | 显示全部楼层
来源:《永定县专》(1988-2000)
http://www.longyan.gov.cn/rdzt/tlsy/kjwh/200807/t20080706_44688.htm
土楼学术研究
................1990年夏天,华侨大学建筑系副教授方拥,发表长篇论文《论永定客家土楼得以形成的历史原因——兼就圆寨“漳州说”与黄汉民先生商榷》,以丰富的统计资料和详细的事实资料,并通过闽南圆楼与永定客家圆楼之比较,探讨土楼尤其是圆楼形成的历史原因,其间特别注意文化背景的考察,从而否定黄汉民的圆楼“根”在漳州的论断,坚持圆楼“根”在永定的观点。此文同样激起强烈的反响。
同年10月,应福建人民出版社特约,永定县委宣传部主持编写图文并茂的《永定土楼》,由该出版社出版。该书形象生动地介绍了永定土楼的历史和现状。

1991年3月,土楼研究和土楼旅游开发引起福建省政协的关注,省政协赴龙岩考察组特地把永定土楼列为考察重点。考察后,对土楼研究和土楼旅游事业提出许多精辟的意见,龙岩地区和永定县领导都非常重视。

同年5月,在龙岩地委宣传部主持下,省内第一个在本土上研究土楼的专门机构——闽西土楼文化研究会在振成楼成立,开始土楼研究工作。

同年4月、7月,县政协文史委员会先后两次组队考察永定土楼,发现一批有五六百年历史的无石基土楼,为土楼研究提供了新的资料和线索。

1994年4月,在县委宣传部主持下,永定土楼文化研究会成立,进一步开展对土楼文化的研究。

同年10月,县政协文史委员会组队到宁化石壁考察客家祖地,把永定土楼演变与发展放到客家源流的历史大背景上考察,对永定土楼的渊源及成因作进一步探索。

1995年3月,县政协文史委员会又组队考察闽南土楼。通过几番考察研究,并对闽南土楼与永定土楼进行比较分析之后,形成《永定客家土楼的渊源和发展过程》一文(张弘昌执笔)。此文从永定客家的形成及其经济、政治、文化发展的历史层面来探讨永定土楼的产生与发展,材料比较丰富,论述比较客观,得出比较接近历史真实的结论。

同年11月,永定成功举办第一届永定土楼文化观光节。观光节期间,华侨大学建筑系副教授、土楼研究专家方拥应永定县委宣传部征稿,寄来《永定土楼作为旅游资源开发的可行性研究》一文,对永定土楼的类型、特性与价值,作了较准确的阐述,并对永定土楼产生、发展的具体历史背景,亦即学术界尚在饶有兴味地企图破释的永定土楼产生之谜,作了较有深度的探索,提供一个有独到见解和启发性的解答。永定亦编辑出版一套《永定土楼文化丛书》,共4册。其中《土楼楹联》、《土楼故事》、《土楼风情》由永定土楼文化研究会编辑,谢小建主编;《土楼探秘》由胡大新主编。这套丛书为认识土楼、研究土楼提供比较丰富的资料。

1999年,永定邀请和接待美国盖蒂文物保护所、澳大利亚遗产委员会阿格纽一行,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许嘉璐,国家文物局古建筑专家组组长罗哲文和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专家委员会副主任郑孝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亚太地区文化事务专员英格哈特、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地理信息系统中心主任董卫、世界遗产协调员亨利·克利尔及中国古迹遗址理事会秘书长郭旃等国内外专家学者。他们通过实地考察,对土楼的保护与研究等工作提出许多宝贵的指导意见。

2000年,县老年科技工作者协会组成课题组,对振成楼和附近现代方形砖混结构的楼进行对比观测,形成研究报告《振成楼小气候特色与成因》(张兴兰执笔)。该文对一年中春夏秋冬代表月的现场实测,基本上摸清振成楼小气候变化的规律,并对振成楼“冬暖夏凉”的成因进行研究分析,得出土楼建筑设计深得环境卫生科学三昧的结论。

同年10月,永定土楼文化研究会召开第二届理事会,决定改名为永定县客家土楼文化研究会,并组成新的理事会。不久,编辑《永定客家土楼研究》一书,胡大新主编,由北京燕山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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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錄自
<中國傳統民居建築>    P.101
作者:王其鈞(重慶建築工學院建築碩士;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編輯)


........................為此,筆者也進行了調查.............在廣東北部山區的始興縣也見到了許多接近圓樓的圍屋,都是客家人的民居.

如果說當地的地方誌上沒有久遠記載的話,那麼,隴東渭源縣的王韶堡等眾多現存土堡遺址,以及甘肅省的武山,隴西,甘谷等縣的縣志中關於古堡的記載,至少使我們相信,圓樓在古代的中原地區,的確存在過.

客家人帶入閩西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

http://www.hakkaonline.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2360&t22360.html

[ 本帖最后由 andrew 于 2008-7-17 08: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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